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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正敦厚 诗礼相传

——雪公吟诵及山东传统吟诵价值摭谈

2019-08-30 13:21:00  作者:于 琮  来源:中国孔子网

摘要  传统吟诵立足于方言文读系统,旨在传承经典,是造就中华文明高峰的珍贵文化遗产之一,吟诵普查对拯救即将消逝的优秀文化、传承中华悠久文脉意义非凡。山东传统吟诵是中华吟诵谱系的重要组成部分,记录了百年以来齐鲁大地以吟诵为读书法的传统私塾教育历程,蕴含着丰富而宝贵的经典教育之道,对其深入研究,尤其是对济南鸿儒雪公吟诵读书法的研究,有助于推进中华经典教育的传承与发展。

关键词  山东传统吟诵概貌价值雪公吟诵

作者  于琮济南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  

吟诵是中华民族绵延千年的读书方式和教学方法。它注重在依字行腔中因声求义,在声韵之美中陶冶品性。作为传统私塾行之有效的学习方式,在经典教育中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传统吟诵立足于传承经典和方言文读系统,是造就中华文明高峰的珍贵文化遗产之一,吟诵普查对拯救即将消逝的优秀文化、传承中华悠久文脉意义非凡。山东传统吟诵是中华吟诵谱系的重要组成部分。2017年4月至今的山东省吟诵采录,以口述历史方式从人类文化学的角度初步呈现了山东传统吟诵的概貌,记录了千百年以来齐鲁大地以吟诵为读书法的传统私塾教育历程,蕴含着丰富而宝贵的经典教育之道,对其深入研究,有助于推进中华经典教育的传承与发展。

一、山东传统吟诵传承概貌:齐鲁文脉,源远流长

山东吟诵普查对象为齐鲁读过私塾或有家学传承的老人,范围包括全省辖17个地级市,56个市辖区、27个县级市、54个县(合计137个县级行政区划单位),采录原则遵循三点:第一,山东籍老人;第二,在本省工作的非山东籍老人;第三,在山东讲学的名家学者。

原计划采录100私塾老人,从吟诵形态、文体、流派等方面展现齐鲁吟诵。目前寻访133位私塾老人,采录1578段吟诵音视频,保留了山东省境内冀鲁、胶辽、中原三大官话区各地吟诵读书法,旁江苏、安徽等部分省份,浓郁的方言文读语音,承载着经典,保留了地域方音标本,展现了诗、词、文、赋、经多种文体的吟诵方式,初步呈现了山东传统吟诵的概貌。133老人并非全会吟诵,近四分之一为朗诵或歌唱,除去10位吟诵不合规则者,真正的吟诵传人不到80位,数量极少。接受过采录的吟诵老人多在八九十岁,年纪最大的99,截至目前,已有7位老人去世

(一)采录地域及职业身份

地域分布上,吟诵样例来自山东省境内的临沂(高新区、兰山区、河东区、兰陵县、蒙阴县、费县、沂南县、莒县等)、济南(历下、市中、章丘)、滨州(蒲县、博兴)、淄博(张店、桓台)、济宁(市区、曲阜陵城、兖州、邹城)、泰安汶阳、青岛(崂山、即墨、胶南)、潍坊(寿光、高密)、德州(武城、夏津)、枣庄(滕州、薛城)、莱芜莱城等;外省的安徽(砀山、和县、萧县)、江苏(赣榆、沭阳、南京、邳县、沛县)、河南安阳。

采录样例分析见出,在高校人员流动较大的单位寻访,吟诵老人会来自全省各地乃至外省地市,以在山东师范大学寻访到的19位私塾老人为例。以山东师大为例,19位老人来自山东省境内的济南历下、曲阜陵城、滨州蒲县、淄博张店、济宁曲阜、泰安汶阳、青岛崂山,外省的安徽砀山、安徽和县、江苏赣榆、江苏南京、河南安阳、江苏沛县等。而且,老人并不局限在文学院,各个专业都有分布,化工与材料学院、体育学院、马克思学院,还有两位在基建处、机械厂,这足以说明私塾教育在传统基础教育中的普及性。所以,采录时可根据不同情况酌情调整工作方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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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身份上,私塾老人来自农民、工人、军人、家庭主妇、中小学教师、大学教授、民间艺人,分布于山东乡野市镇。吟诵学习与私塾生活都成为他们的生命底色。其中,采录到诸多专家学者,如吉常宏、袁世硕、张翰勋、朱恩彬、宋遂良、袁忠岳、单应桂、张家声、徐北文之子徐行健等。尤其珍贵的是,搜集到山东鸿儒李炳南先生的吟诵声音资料及相关文献,老人的职业遍及多个领域,中医、大学教授、公务员(奉祀官府主秘)等,因其家为济南望族,祖上有军功,又诗礼传家,深研经史百家,精通儒佛法医,擅古文诗词创作,兼习剑术、琴笛游艺之学。老人出生于清末民初,成长于书香世家,学成后任莒县典狱长,历经北伐、抗战,陪护孔子后裔77代传人孔德成先生避难重庆,辗转南京,随迁赴台,一生历经朝代变迁,弘传儒佛至生命最后一刻。老人在颠簸流离的生活中,历尽世间人情冷暖,认定人心向善之本,立足中华经典,一生讲学弘道吟习经典,贯穿在其不同的职业生涯当中。

(二)吟诵学习及传承方式

齐鲁吟诵传人普查内容主要为访谈吟诵学习经历与采录吟诵读书调。通过访谈了解老人吟诵学习经历及相关吟诵工作、对吟诵特点规律与作用的看法。大部分会吟诵的老人都有丰富的私塾学习经历,多受清末以降民国教育,私塾形式有族塾、村塾、家塾、义塾等多种,就读年限多在23年,最长的11年。除此之外,家传也是常见的方式,个别还有跟随说书艺人学吟,多为自然习得,学习时间不长,篇目较少,且不系统。吟诵与读书紧密相连,是完整的体系,读书方法与调子因体而异,且蒙学、四书五经读完,大约需要五年以上。所以,采录的吟诵人,大多只会蒙学与诗歌吟诵,词、文、经的吟诵较为少见。即便是诗歌吟诵,也存在着不能按照诗歌体例吟诵的问题,有的只会老师吟诵过且记忆较深的篇目。有极少数能够自如掌握吟诵读书法,如山师的朱恩彬教授、宋遂良教授、邹城的张延龄先生、德州武城钱子厚先生可以吟诵诗词文赋各种文体,且能创作古诗文,进而吟诵。其中,钱子厚先生读私塾11年,所读之书最多,从蒙学到四书五经,98岁的老先生记忆犹新。一般能读完四书就很不错了,最多读到《诗经》,像钱子厚先生读完《礼记》《尚书》《周易》年逾百岁仍能背诵,实属难得。济宁汶上谭万存先生四代行医,家传医典药籍吟诵调是本次吟诵采录中唯一的医药典籍吟诵调,且吟诵量巨大。

但目前采录资料尚存在吟诵篇目少、吟诵调不完整、吟诵方法不精到的问题。

传统私塾教育皆以朱熹的《诗集传》与《四书章句集注》为教材,私塾教育史中记载塾师要求学生连同注解一起背诵,但这样的吟诵样本不多,以《诗经》吟诵为例,仅有山东大学吉常宏教授与济宁邹城文史专家张延龄先生是经传通背。例如张延龄先生吟诵《诗经·周南·关雎》,括号中的传注一起背诵,如下文: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兴也。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也。周之文王生有圣德,又得圣女姒氏,以为之配。宫中之人,于其始至,见其有幽闲贞静之德。故作是诗。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兴也。)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兴也。)

老先生提及,老师要求背诵朱熹《诗集传》中的部分注释,以增强对诗歌的理解,第一章节背诵的内容当为此诗主旨,后面章节则有所选择只背诵了兴的手法运用。

(三)吟诵命名方式

基于山东吟诵概貌的分析,进而明确了山东古调的概念、各地传统吟诵命名方式以及吟诵谱例记录方式。

经过调研,确立了山东古调这一概念,它是山东各地传承有序的方言文读吟诵读书调,也可称齐鲁古调。“山东古调”这一名称源于台湾彰化师范大学张清泉教授,他因雪公原籍山东而命名其吟诵,现延用此名,而扩大外延,统称山东传统吟诵。其中,济南李炳南先生的济南雪公调、诸城臧克家先生的诸城克家调、桓台王佩行先生的桓台行调、济宁张延龄先生的邹鲁济宁长之调、德州钱子厚先生的冀鲁武城鲁民调,是目前山东古调的典型代表。

关于各地传统吟诵的命名方式,遵从两大原则,以齐鲁地域加老人名号为调名。例如,冀鲁雪公调,李炳南先生(18911986)号雪庐老人,学生尊称其雪公,故其吟诵调是雪公调,亦称雪庐老人读书调,方言分区属于冀鲁官话西齐片区。吟诵老人多有名号,以其命名既显敬重之意,又传承了古老的名号文化。

二、山东传统吟诵采录的价值意义:雅正敦厚,诗礼相传

传统吟诵在民间得以保留,采录的资料极为宝贵,对当下中华文化教育价值重大。

(一)系统梳理读书方法

虽然是以“调”命名,但吟诵传习与研究的重点依然还是立足读书方法的系统梳理。例如,冀鲁雪公调的吟诵依托的是雪庐老人的吟诵读书法。雪公《诗阶述唐》为其生前诗教教材,由《学诗先读求味》《声调举隅附吟诵常则》《诗惑研讨随笔》《鳞爪概谈》等4部份组成,构成吟诵、鉴赏、创作三维一体的诗教体系。书中诗歌标注平仄符号(横与竖),便于学习者吟诗,在《吟诵常则》1部分,还专门标注了诗歌的短停与长停、高声与低声等符号,并附吟法说明。雪公的吟诵有体系、有方法、有门径,最为难得的是保留有原声音频,以便聆听吟咏,感其声情(图2)。学习雪公吟诵,重点不仅在吟诵本身,更重要的是从诗歌吟诵到赏析再到创作的过程,雪公皆有论述及教学体系,法度轨范自成一家,使吟诗学诗有阶可循,历历而升,由此登堂入室。“吟、赏、写”的立体诗教,真正实现诗歌教学中输入和输出的有效结合。在当今的吟诵界老前辈中,能有如此旨趣、著述和体系者,并不多见。

《声调举隅附吟诵常则》(附其生前所录制的吟诵原音)自成体系,按照近体律绝、古调今局、古体五七言、古体杂言、骈散古文,分类涵咏。近体律绝为格律诗十六式,八种吟唱调,调式不同,但异中有同,将吟诵的学习与格律诗歌创作紧密联系起来,法度谨严,简单易学,可以按照规则套调。古调今局、古体五七言、古体杂言、骈散古文则各体只传一首为示范,用以涵泳体会吟诵规则与古体诗歌之间的关系,不可套调吟诵其他古体诗与骈散古文,如遇其他,则需自行依据规则变通处理。可套调之近体律绝吟诵为大量吟读格律诗提供方便,不可套调之吟诵样例亦为学生提供了体会与反思的典范。雪公亲授弟子一直传承其吟诵读书法,未曾间断:

1  雪公弟子张清泉老师整理雪公《吟诵常则》书籍内页

 

2  雪公弟子何美雪老师整理《雪庐老人诗文吟诵原音采谱》书籍内页

基于济南话方音依字形腔而成的雪公吟诵调式中正平和,乡音徘徊,亲切深沉,再配以吟诗钟鼓之礼仪,自有儒士精神、金石声韵、庙堂气象3

3  雪公弟子何美雪老师整理《雪庐老人诗文吟诵原音采谱》吟诗钟鼓仪式

雪公将这个吟诵展演的过程称为“吟诗钟鼓”,又名“击钵催诗”,它本是古代写作诗歌的一种方式,即限时成诗,钵声一止就做成一首诗,雪公稍作更改,将钵声与吟诗声相结合,一声钵,一句诗,既有节奏之韵味,又有乐声与人声相契合的回环之美。读一首诗的过程按照诵读方式分为念(读)诗和吟诗两个部分,一为念诗之格律、诗题、作者及诗作,二为吟诗钟鼓,同时每句首字前击钵一次。在读诗的前与后还要附上相应的始乐与终乐,如果是多首诗歌,则在第一首与第二首诗歌的中间加一个中乐,第二首诗歌再重复始乐、中乐,直至不再吟诗,则以终乐结束礼乐吟诗。关于始乐、中乐与终乐的敲击方式,乐器和节奏各有不同,分述如下:

始乐:钟(2拍)鼓(2拍)钟(2拍)鼓(2拍)钟(2拍)鼓鼓(各1拍)

中乐:钟(2拍)鼓(2拍)木鱼(2拍)

终乐:钟(2拍)鼓(2拍)木鱼(2拍)木鱼(2拍)木鱼木鱼(各1拍)。

为便于使用,还配有吟诗钟鼓的符号:钟木鱼△,4种符号的记录方式多是采取了俯视乐器的视角,如钟鼓和木鱼,而钵为避免与鼓面圆形重合特意选择了侧面视角,同时也指明了敲击出声时的部位与鼓正面不同,是从侧面击打。读诗时,需要敲击乐器四人、念诗一人、吟诗一人或若干,从节奏快慢到诗情烘托,整个过程需要全体紧密配合才能环环相扣,以实现曾国藩所说:读书声出金石,飘飘意远”。念诗、吟诗、器乐(始乐、中乐与终乐)的完整配合是沿袭了儒家祭孔礼乐仪式,庄严肃穆,高古典雅,有庙堂之气。将诗词赏读与祭孔礼乐结合,弘传儒经诗教,与雪公自幼吟诗创作和多年任职奉祀官有密切关系,其意在读书方法中以律吕宫商之雅乐培养君子性情,以致中和。

此外,在平日诗歌课堂上,一般只是单纯吟诵诗歌,不会使用钟鼓乐器,只有特殊节气与节日需要公众展演时才会使用。如同祭祀的仪式,通过庄重的仪式以显郑重的态度,内在性情与外在礼仪融合以化育人心。这种蕴含深厚儒家文化的礼乐吟诗,不仅仅是山东的,更是属于整个中华文化的。通过研究雪庐老人所传承的齐鲁吟诵读书方法,实现对中华文化和古诗文教育更为深入的体悟和探索。

为了更好地记录吟诵,选择典型样例打谱保存并传承也是行之有效的方式。雪公弟子张清泉老师编选的《吟诵常则》、何美雪老师编著的《雪公诗文吟诵原音采谱》都有相关吟诵谱例,虽然在个别音阶略有不同,但基本旋律一致,前者以散板诗句为段落分乐句,后者以西方音乐小节分乐句,细微差异,各有利弊,旨在让失传的齐鲁古调复归桑梓。雪公自1949年至1986年在台传授的山东古调吟诵,自幼于私塾习得,惠及台湾众多学子,也因此得以保留,张清泉老师1996年来济考察时曾感慨道:访问当地耆老与学界,却都已无人知晓或听闻过此吟诵调,因此这套吟诵调的保存与发扬便更加值得珍惜。(图4、图5)

4  张清泉老师记谱《登鹳雀楼》

 

5  何美雪老师记谱《登鹳雀楼》

 

以此为范式,山东各地典范吟诵皆可适时打谱记录传承,并结合民间戏曲、音乐开展音乐学研究,注重“美听”的艺术性效果,既保留传统读书法,又适应当下教育发展现状,注重吟诵的自由度、独特性和延展性。

(二)推进古诗文吟诵教学

吟诵采录作为文化、历史的记录,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传承,让古代文化的精髓在当下教育中焕发新的活力。所以,各地选择合适的传统吟诵与古诗文教学紧密联系尤为必要。其中,雪公调吟诵以其吟诵的系统性,以其诗教精神,与古诗文教学联系紧密,尤其值得深入挖掘探索。雪公在《诗阶述唐》中强调“学诗先读求味”,一个“先”字指明了读书步骤,首要在“求味”,而读书求味吟诵始:“初步学诗,宜设方便,正不必谈声韵,说格律,应先导之朗吟文辞,详解义旨,俾助动幽思,发雅兴。诚能眼识气象,意会境界,则是已得精魂,犹食已知其味矣。而后再陈法度,当不畏难,故言学诗尚乎先读。 

第一,在整体诗教模式上,立足雪公吟诵读书法,以雪公的《诗阶述唐》为诗歌教学指导,诗义、诗情、诗境、诗法入手,注重音韵、音乐、诗教的结合,各自展开并融会贯通。雪公的《诗阶述唐》各有阶梯,除了吟诵之外,赏读诗歌需有门径,《学诗先读求味》共选诗歌100首,从文法格局、讲要、取境、参考4个方面,解诗笺释;读中有思必有惑,《诗惑研讨随笔》则针对诗歌赏析中的思理困惑,以厘清全局、旁征博引、考据典故、昌显字句4种方法为引路,答疑解难;心中有感欲作诗,《鳞爪概谈》则明确了作诗之法,同时有二十字诗法要诀句字联段章、声韵体谱格、稳响境气神、事时人地义”。4个部分以实现老人的诗学与诗教之旨趣诗义旨归雅正、诗情敦厚人伦、诗境拓展器识、诗法练达文字。提升学生古诗文创作能力,挖掘意象主题中华文化精神实现吟诵修身、立德树人的目标。

第二,在单篇诗文教学中,亦可将古今诗人相勾连,贯通乡梓家国之情。例如,雪公赴台40年弘传儒学未能回乡,每到重阳节就会吟诵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一诗,且一生创作了多首怀乡诗歌,教学时做适当补充雪公经历及其诗作,在雪公吟诵声中,引发学生体会古今文人儒士的生命情怀,同时,以王维与雪公写诗的经历启发他们吟诗、写诗。君子调节,使归中和,敦厚含蓄,寄托于诗,兴观群怨,情斯畅矣。畅情之诗,天真流露,所以无病呻吟,不及秋虫春鸟。通过雪公读诗之法、研诗之惑、作诗之径,落实诗教之兴观群怨。

除雪公吟诵样例,其他老人的吟诵也体现出吟诵涵咏的过程也是思维的方式。多数传统吟诵显示,同一首诗歌各种吟诵调式的多样化与吟诵情感的趋同性也体现了古诗文吟诵的关键所在,即情感的体悟与表达才是吟诵的重点。诗文的吟诵与个人经历、与家国变迁紧密联系在一起,吟诵声中承载着一代代文人的品格。如著名画家单应桂老人《忆江南》的吟诵是在抗日流亡其间听其父常常吟咏而习得,徐行健也是自幼听祖父和父亲徐北文失意之时的吟诵而无意习得。各地传统吟诵学习的过程中,推进吟诵的深层次学习,引导学生涵咏体悟老先生的吟诵,传承古调的同时结合吟诵规则,形成自由吟诵的能力,把个体对诗文的理解和含义表达出来,这是诗教的旨归。此外,诗教中结合私塾老人的学习经历、文化修养、儒风品行,建设有故事、有传承的吟诵资源课程体系,培养出有地域文化特色的吟诵传习人、吟诵教学名师,完善经典吟诵教材和课程化建设。

第三,在诗教与经学关系上,亦可由雪公打开国学教育的大门。雪公一生读经解经,见解独到,方法精炼,既注重严谨的解读如能循其径而入,从诗文的吟诵到诗歌的创作再到《论语》《礼记》等经典的解读,便可实现由吟诵打开诗教之门、传统文化教育之门的蓝图。例如,雪公为适应时代发展,为学生重新编写了《常礼举要》6、图7,《礼记选讲》则以判表形式提纲挈领,便于记忆与理解。雪公吟诵及其经典教育体系,源于齐鲁,惠及中华大地。

6  《常礼举要》

 7  《礼记选讲》                 

诗教的根基实为儒教,老人依据儒家孔圣人教导,提倡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尤其注重“道”“德”“仁”的熏习与体认。注重“敦伦尽分,发明心性”,稳固夫妻、父子、兄弟、朋友、君臣这五伦根基,高楼才能林立:孝养父母、奉事师长、友爱兄弟……

(三)传承中华传统礼仪教育

吟诵老人讲述的私塾小故事展现了齐鲁各地私塾教育不同时期的发展脉络和教育程度。传统私塾教育中的读书生活及其习礼、尊师、重道等亦为当代国学教育的传承与创新发展提供了有效素材。礼仪教育亦点滴渗透,寿光孙仲春老人研习古礼,保存了珍贵的传统礼仪文化。经典文化早已浸润渗透在老人生命中,言行举止中皆礼数常备。采访李太宗老人时,老人早早就上好卫生间等待,说不要等采访时耽误时间。从典礼到常礼,从学习到生活,探寻探索诗礼传家的传统文化教育之路。采录中还探寻到部分老人所收藏的私塾教材,有的是家传几代的珍本、善本古籍,有的是民国时期的私塾教材。内容涉及蒙学“三百千千”“四书五经”,还有杂字、医学、礼学、家谱、族谱等相关典籍,其中多有宝贵的礼仪文化资料。   

其中,雪公吟诵中吟诗钟鼓的形式、诗教理念、礼学教育是非常重要的诗礼相传的路径。例如,雪公教授学生在课前及课中20分钟进行“进巾奉茶”的仪式,意义众多:其一,表达学生对老师的尊敬;其二,通过课中20分钟的仪式,及时提醒讲课中的老师按时喝水、用热毛巾擦脸并略作休息。这是非常有必要的提醒,因为老师上课讲得尽兴常常忘记休息;其三,在洗毛巾、沏茶、奉茶、叠毛巾的过程中训练了学生的多种礼仪与行为轨范;其四,培养学生的责任感,每一个学生轮流负责一堂课,完成应尽的义务和职责。看似一件小事,但细节颇多,训练学生以恭敬心,从容笃定完成整套仪轨,这是能力的培养,更是品格的塑造。在这样一个既关爱老师又训练学生的传统礼仪中,师生共同向学问道。

(四)整合文化深入学术研究

1.落实文化传承

吟诵采录以口述历史文化的方式,保留了山东传统文化教育的历史文化遗产,为中华吟诵的复兴提供源头之水。私塾老人多为当地文化之人,对乡土地域文化常常有深入研究,如寿光孙仲春老人研究《齐民要术》、济南段谋成先生入私10年,所讲述的济南民国时期东北部的民俗风情颇有价值……丰富了齐鲁文化家园。此外,还有济南名人文化生活,如吉常宏教授追忆北大生活,著名画家单应桂先生讲述五十年代中国美术学院的学习生活,以及老人们忆及的诸多名师故事,都是非常宝贵的资料。讲好齐鲁故事,增强民族文化自信。

2.深化学术研究

吟诵采录为中国文学、语言学、音乐学、教育学等学科研究提供了宝贵的资料,推动多学科的创新性发展。各地吟诵样例的优秀教育资源为齐鲁吟诵在建设齐鲁文化教育高地建设中发挥重要作用打下坚实的基础。

3.凝聚海峡文心

齐鲁古调雪公吟诵回归齐鲁大地,以此为契机开展的吟诵学术交流、诗礼文化传承、经典研读共学等活动,实现了以经典诵吟方式和民间力量推动海峡两岸交流与融合的新模式。

如何使吟诵教育在中断百年后回归教育,任重道远。在吟诵的抢救、继承性发展、艺术性提高等方面,仍需用心用力,落实一系列推广经典吟诵的相关措施,精准培训培养人才,更好地服务于吟诵采录、教育和推广。加强方言文读吟诵采录、吟诵学术研究、齐鲁吟诵传承等工作,探寻齐鲁吟诵的特点和规律,把有山东特色的吟诵成果尤其是雪公吟诵尽快转化成教育资源,弥补当下教育缺失。吟诵的传承与发展是两翼,不可偏废,要发挥吟诵在礼乐教化、经典传习、道德实践、人格养成等方面的重要作用。让我们深深铭记山师宋遂良教授的嘱托“怀念祖先”,踏实传承,守望文化。

致谢

文写作过程中得到山东省语委李志华老师的指导修改,特此致谢。

责任编辑:李晓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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